[導演專訪] 現實生活中的「奇蹟的女兒」道出真實的女性勞動身影

 

文/鄭人豪

2018勞動金像獎優選作品《工廠之外—女性勞工的心內話》許筱玟導演專訪

 

《工廠之外—女性勞工的心內話》這部紀錄4位女性勞工生命故事的紀錄片,獲選為「2018勞動金像獎」優選作品。也因為這樣,才有這個機會聽導演許筱玟聊聊拍攝這部作品的心路歷程。

 

遇見現實生活中的奇蹟女兒

其實只要稍做觀察就可以發現在優選作品名單中,這部由許筱玟執導、鄭文堂擔任製作人的紀錄片,不論是關注女性勞動者的題材,還是製作團隊的組成,甚至是電影的配樂,都可以看出與同樣由公共電視出品,鄭文堂改編楊青矗小說的迷你劇集作品《奇蹟的女兒》,有著密切的關聯。順理成章的,《工廠之外》與《奇蹟的女兒》之間的關係,便成為這次導演訪談的「起手式」。許筱玟不諱言,《工廠之外》最初的定位,就是做為《奇蹟的女兒》的一種補充。鄭文堂希望在《奇蹟的女兒》之外,能再拍攝一部以經歷過台灣經濟奇蹟的女性勞工為對象的紀錄片。他期待能將電視劇中的人物帶到觀眾現實生活當中,讓真實的「奇蹟的女兒」呈現在大家的眼前。至於鄭文堂為什麼會找上他來拍這部紀錄片,其實都是因緣際會。

 

在獲選「2018勞動金像獎」優選作品的得獎感言中,許筱玟特別感謝鄭文堂給予這個機會,讓他能夠用影像紀錄這些女性勞工的故事。事實上《工廠之外》是許筱玟執導的第一部紀錄長片。政大廣電系科班出身的他,至今參與了許多電影、電視劇的製作。主要負責劇組中場記、助導等導演組的執行工作。參與過的案子,也不乏知名的作品,如去年在多倫多影展獲獎的劇情長片《幸福城市》就是一例。今年暑假準備啟程到美國攻讀電影編導碩士的許筱玟,還是保有創作的企圖,希望藉由進修精進自己的能力。然而畢業至今持續在接劇組的工作,也讓他沒有太多時間去找尋創作的機會。而《工廠之外》正好提供他一個機會可以去嘗試。

 

在拍攝《工廠之外》前,許筱玟已經與鄭文堂有過兩次的合作經驗。許筱玟回顧當時的情況,鄭文堂籌備電視劇《燦爛時光》時,已經從學校畢業的他,特地跑回政大向在政大教課的鄭文堂毛遂自薦,順利的進到劇組負責場記的工作。之後他也在鄭文堂的迷你劇集《媽媽不見了》擔任副導演。鄭文堂曾在採訪中談到,當初會找上許筱玟,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在合作過程中,發現了許筱玟對戲劇的掌握能力。除此之外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為,他看了許筱玟學生時代改編自身家庭經驗的短片作品《楊麗梅》,非常賞識該片題材的緣故。

 

許筱玟坦言,自己很喜歡觀察女性,特別是自己的媽媽。他說媽媽是一個相當傳統的女性,他從小就相當關心媽媽在家中的處境。所以在大學時,才拍了改編媽媽故事的作品。許筱玟自認「蠻能夠知道中年女性的一些煩惱,跟他們一些糾結的地方」,所以對於《工廠之外》這樣的主題,他充滿了興趣。許筱玟自信的說,面對受訪者「我有一堆問題可以問他們」。但他也補充道,因為同樣身為女性的緣故,受訪的阿姨們較容易對他訴說內心的真實感受。許筱玫笑稱,如果受訪對象是中年男子,可能就沒那麼容易突破心防。

 

工廠之外聽女性勞工道出心裡話

之所以會設定「工廠之外」這個主題,許筱玟說主要的意義在於,希望訪問的女性勞工在工廠工作之外,可以把「心裡的話講出來」。進行田野訪談以前,在許筱玟的想像中,訪問的阿姨們應該對於工廠的工作,會有很多事情可以分享,像是在工廠裡跟誰談戀愛,或是他在工廠裡被誰打壓等等。但後來他漸漸發現,其實很多時候,這些阿姨的心思跟工作沒有太多關係。所以他也才調整了方向,慢慢的把焦點調整為每個人的生命歷程中的一些困難,而不再侷限在工作之中。

 

從製作面來說,《工廠之外》實際上是《奇蹟的女兒》的「附加產品」。所以不像一般公視徵案的紀錄片,受到較多的檢視和限制。相對來說,花費的製作預算也不多。許筱玟表示,鄭文堂基本上是放手讓他去發揮,「他其實沒有管我管太多,就是放給我去做」。而這樣的情況對許筱玟來說,反而有較多的空間去摸索創作。不過話雖如此,對於影片的敘事結構該如何安排。策劃過程中與鄭文堂的討論,還是起了關鍵性的作用。也影響了許筱玟對於影片主角的選擇。

 

 

作為製作人,鄭文堂對於影片的定位和架構有著預先的設想,但導演必定也會有自己的想法。實際上,最初對於影片結構,兩人並未有明確的討論。許筱玟說,接下案子後,先是進行了一個月的田野訪談,透過人際網絡,前前後後訪問了十三、十四位受訪者。原先對於影片的設定是以一個共同的主題,串接起幾位女性勞工的生命故事。但在結束田野訪談與鄭文堂討論後,才發現兩人的想像存在著落差。鄭文堂希望每位受訪者能夠拆分成獨立的故事,對應到《奇蹟的女兒》劇中人物的一些特性。這也成為《工廠之外》最終呈現的樣貌。

 

許筱玟認為,雖然並非完完全全跟劇中某個角色吻合,但紀錄片最後挑選出的四位主角,不論是樹林電子加工廠的呂素美、台中潭子加工出口區的蔡凰珠,宜蘭伊勤紡織廠的方美惠,還是苗栗華隆紡織廠的黃綢,或多或少都符合了劇中角色的某些特性。呂素美顯現了兼顧工作與家庭責任的職業婦女的辛勞;蔡凰珠的經歷,是因為學歷不高,在工作中有志難伸的感慨。方美惠是對愛情的嚮往,而黃綢則代表著勞動意識的覺醒。許筱玟表示,雖然總共訪談的對象加起來有十三、十四位,但他實際並未耗費太多時間,就選出最終這四位主角。許筱玟說,這四位主角的故事剛好都有相當鮮明的特點,讓人物在影片中較能立體呈現。另一方面,恰好這四位主角分別來自台灣四個不同的地區,也讓許筱玟得以利用地點為軸,串連起四個迴異的生命故事。

 

學習以影像捕捉生命樣貌

許筱玟說,由於經費較相對有限,他沒有辦法持續的跟拍這四位主角。拍攝期間大約每週都會出機去拍一到二位主角,前後進行了六、七個月,每位主角也拍攝了七八次到十次不等。相較於許多跟拍一兩年以上的紀錄片,花費的時間的確不算長。也因為如此,沒辦法用鏡頭捕捉到某個真實發生的事件。只能以訪談的內容為核心,去拼湊出一個故事。因此拍攝主角們的生活片段,比較像是一種訪談內容的情境式畫面。但即便如此,他仍希望讓「畫面單獨可以是一個敘事的過程」。企圖透過鏡頭語言,清楚描繪主角們的生命面貌。許筱玟對於影像敘事的努力嘗試,的確在片中建構出許多戲劇張力十足的片段。如呂素美在昏暗燈光下,孤獨的勞動身影;或是黃綢與紡安工廠警衛對話鏡頭中,黃綢所顯露的霸氣,增加了觀者對於主角生命樣貌的印象。

 

如同「2018勞動金像獎」頒獎典禮中,評審韓仕賢老師所說的,《工廠之外》對於影片中的人物,有著相當深刻的描繪。而這很大程度來自於許筱玟藉由細膩的觀察能力,從同理和關心的角度進行訪談和拍攝。但重新檢視拍攝過程,許筱玟認為最困難的還是與受訪者間的關係。包括因為彼此關係變得密切,使得被攝者太想跟他聊天,反而問不到想問的內容。或是在拍攝的當下該如何取捨拍攝的內容,什麼該拍?什麼不該拍?如果被被攝者拒絕了,該不該持續要求?許筱玟說,他認為一部紀錄片本身就是拍攝者與被攝者之間,互動相處的結果。關係與互動的拿捏,對初次執導紀錄長片的他而言,一切還在邊做邊學。

 

以上文章轉載自公民行動影音紀錄資料庫,網址https://www.civilmedia.tw/archives/90367